心房大掃除

   

心房沒有空間大小的單位可以衡量,腦袋沒有容量多寡的刻度可以計量,所以何時會承受不了而應該要丟棄,連自己也不會知道。

    

因為過年的大掃除,所以好好地整理了自己的東西。整理的過程中,總是不小心翻出了什麼,然後就像是進入了時光隧道般地掉入了回憶之中,接著想起了那段時間另外一個自己很喜愛的東西,急著想要找出來,於是又開始整理起了另外一堆東西。就這樣分心地來去,最後兩個小時可以結束的工作,硬是拖了四個小時都還是一團混亂。

    坦白說自己算是個念舊的人。小學的成績單或是考試成績不錯老師發給的「榮譽卡」,或甚是高中時社團自己製作印製的社刊,幾乎都把它門給留了下來。但偏偏自己整理物品的習慣又不是太好,那些東西總是東一塊西一塊地好像有整理但其實毫無系統地四散在家中收納箱的各個角落。

好多關於「某次」的回憶都會想留下一些摸得到也看得見的紀念品能夠好好收藏,而不是只能有天忽然想起:「啊!我記得有一次在下雪的紐約去看了很精采的《Rent》,之後還去了劇院隔壁的Starbucks買了熱呼呼的肉桂拿鐵,並在店內跟很正的店員買了張Hear Music為了情人節所選的情歌合輯!」

有些朋友有旅行專用的記事本,在裡頭有旅行途中的筆記,甚至貼上了旅行的登機證、餐廳的名片、還有路上的傳單,以及回程後洗出來的許多照片。有些朋友是出了名的收納王,可能他沒收藏許多東西,但是對於如何該把自己瑣碎物品如何有系統地收納在家裡的每個角落都很有辦法。我很羨慕他們的能力,因為對於一個喜愛收藏回憶的人來說,同時擁有既不會收納卻又什麼都想留下這兩點真是一種可怕的惡夢。

記得小時候和奶奶同住時,奶奶的房間像是一個堆著許多舊貨的百寶箱一樣,有許多我不知道究竟為什麼要留下這些東西的箱子。我只知道奶奶是個節儉的人,對於過了許多苦日子的她來說,有很多的東西她總是默默地捨不得丟棄收了起來。有朵俗艷大紅花的髮髻。某個不知道哪位親戚的禮餅鐵盒,還有裝載網繩裡總是被自己丟散在家裡一地的玻璃彈珠。

後來自己越長越大了,慢慢才發現收藏物品的習慣有時候不是節儉而已,這背後有著太多捨不得的故事。年紀越大,捨不得的就會越多。慢慢地這麼累積,終於會到了有一天連自己也快要不知道該如何捨棄的地步。

什麼都捨不得的人生一直就這樣累積到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簡單的是現實生活中那些被保留著的物品,有時候它們可能在搬家過程中遺失,或甚至在大掃除的過程中整堆丟棄。但其實終究最困難的是那些累積在心裡頭的故事和回憶,不是嗎?心房沒有空間大小的單位可以衡量,腦袋沒有容量多寡的刻度可以計量,所以何時會承受不了而應該要丟棄,連自己也不會知道。況且更麻煩的是,你沒有辦法找個紙箱,把要的跟不要的分開之後,打個電話給環保局說自己有大量的回憶想要一次丟棄請他們派車來收。那些不想要卻又總是要命的回憶就只能一直留在心中的角落裡累積著灰塵,等到某天出其不意的某個時刻或是關鍵點,它就會抓緊機會跳出來在你臉上重重地賞個兩巴掌。試著出清回憶,然後我們才能再度鼓起勇氣往前走。所以偶爾我會用寫的把那些故事用力且誠實地寫下,在寫的同時狠狠地想它一輪,寫完後文章在電腦裡儲存,心裡的故事把它就擱在一旁,嘗試遺忘。當然這樣不是真的丟棄,但我總是期望這樣也許可以讓它在心裡的位置和重量稍稍減輕。

也許下次的大掃除,該清掃的不是我們自己住的房,而是我們心中的房。因為有時候什麼都捨不得丟棄的人生增加的不是回憶,只是更多的包袱而已。

 

                                                                        By瑪莎

 

文章轉載自:marie Claire Issue 203 March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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